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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羊吃人”圈地运动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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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艳  来源:  阅读:

15世纪、16世纪期间,在新航路开辟带来的对外贸易急剧扩张背景下,英国羊毛出口业及毛纺制呢业迅猛发展,羊毛需求量激增,其市场价格一路猛涨。巨大利润刺激下,英国的地主纷纷强行将原来租种土地的农民赶走,用篱笆把土地圈起来放牧羊群。与此同时,英国国会废除了圈地法令,从制度层面为圈地运动提供各项支持。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旷日持久的圈地运动为英国资本主义的发展积累了原始资本,但对英国农民来说则是一场灾难,他们以前以各种形式租种的土地,无论是以前定下的终身租地,还是每年的续租地,都被贵族强行圈占,丧失了赖以养家糊口的土地,流离失所以流浪为生。曾经有一群农民在向国王控诉一个叫约翰·波米尔的领主的上诉书中写道:这个有权有势的约翰·波米尔用欺骗、暴力占有您的苦难臣民——我们的牧场,这些土地是我们世代所拥有的。他把这些牧场和其它土地用篱笆围上,作为自己所有。后来,这个约翰·米波尔又强行夺取了我们的住宅、田地、家具和果园。有些房屋被诉毁,有些甚至被他派人放火烧掉,我们被强行驱逐出来。如果有谁不愿意,波米尔就率领打手包围他的家。这些人手持刀剑、木棒,气势汹汹,凶猛地打破他家的大门,毫不顾忌他的妻子儿女的号哭。约翰·波米尔为了圈占我们的土地,不惜将我们投入监狱、毒打、致残,甚至杀害,我们连生命都难保全。因此,历史也将英国“圈地运动”记载为羊吃人圈地运动

距离中学时代学习这段历史已经时隔多年,但近两年接触不少征地拆迁案件后再看它,不禁心生畏惧:在房地产价格高歌猛进的上一个十年乃至这个十年,钢筋混凝土建筑物从农民们原本的口粮地里拔地而起,与此同时,虽然少数地方在社会保障、再就业问题上做得有亮点,但绝大部分的情况却是:农民们拿着“土地买断补偿款”,低则一亩地一万多、两万多,而葡萄地、温室大棚地这类经济农作物种植地标准稍高,五万到十万不等,等待着“坐吃山空”后的迷茫甚至绝望。今天的这些农民,和曾经的英国农民,在面临养家糊口长远生计上的困境时如出一辙…… 

除了从失地农民自身生计角度而言的困境,亦存在社会隐忧。追溯到1601年,英国伊丽莎白女王颁布《济贫法》,即旨在通过立法形式救济失业人员、缓解圈地运动后农民因失地而流浪、杀人、盗窃等社会问题。从某种层面来说,我国成语“穷凶极恶”与当时英国的社会现象是能够做共通解释的——当人的基本生存权益得不到保障时,人本性中的善意会逐渐被恶意冲抵,以换取生计的保障。

2015年,笔者承办了河南鹤壁的一件强迫交易刑事案件:当事人所在村庄的土地在几年间几乎被征收殆尽,征地用途在于发展当地工业园区,当事人等村民按照每亩地两万多的标准领取了补偿款,但失去了传统生计来源,而规划中的工业园区也没有发展起来,征收后的土地大部分被圈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如此一来,失地村民原本寄托希望的另一条就业生存之道也便不了了之。为维持生计,当事人等几户没有外出务工的村民在村里干起了上料的活儿,即在该村范围内新建小区帮助业主搬运装修用的沙石、瓷砖、建材等。在他们的朴素意识里,该村范围内的小区用的他们的地盖起来的,所以这个范围内的活儿只能是他们村的人才能干,这样才符合当初征地时村镇领导对他们的保障生计的许诺。于是,他们以守楼道的方式要求几户不打算雇佣他们的业主只能业主自己上料,不能雇佣非该村人员上料。最终,因诸多方面的原因,这几户村民被检察机关以强迫交易罪提起公诉,并获法院判决支持。从法律层面而言,受到制裁的人应当定义为恶人。但是,从道德层面而言,从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相处关系而言,这几名当事人仅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当然,城镇化建设、工业化发展、全民经济发展的大方针必须予以认可。但是,站在更长的时间维度里审视发展问题,应当照顾到发展背后的阴影,应当力求将阴影面积控制到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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